孤心俱乐部的茶话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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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了夫子纪年的第2560个年头，度过了一个雨过天晴、冬去春来的大年，本人的博客也重新开工。

本次语类系列，在《大学》释后，推出个人的《孝经》记。其中仓促拙劣之处，还忘在今后的学习工夫中加以修正。

孔子曰：“吾志在《春秋》，行在《孝经》。”由此可见两经地位之一斑。今按《十三经注疏》版《孝经》文本，默读之下，记以笔墨文字，明圣贤之志，驳非议之语。不知《孝经》用意之深，则不知圣学践行之义。

是以作本《孝经》记之前言。

 

       1、《开宗明义章》

       仲尼居，曾子侍。

       记：由此可知，《孝经》应出自圣门七十子后学之手。又观《礼记》诸篇，皆以夫子居于室，而诸子侍于旁作章节之始，可见又非唐突冒然之词。断然将《孝经》以汉儒修篡之辞否之，实乃下见。姑且往下看之。

   

      子曰：“先王有至德要道，以顺天下，民用和睦，上下无怨。汝知之乎？”

      曾子避席曰：“参不敏，何足以知之？”

       记：夫子的发问，仍就“仁政”而言，本无突兀，然曾子之回答则拍案叫绝，乃是圣门一贯之道。可参见《论语-颜渊篇》开头颜回、仲弓二人向夫子问“仁”，在得到夫子相应的解答后，异口同声说出的同样的话：“虽不敏，请事斯语矣。”也就是说，口头上的授业只能在头脑表面形成一个大致的概念，然而要达到完全的“解惑”效应，还得需要“事”以“知”之。圣学之精要，已跃然于纸上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子曰：“夫孝，德之本也，教之所由生也。复坐，吾语汝。”

        记：曾子的反应，无疑让夫子非常满意。而夫子对“孝”的定性，则恰到好处。“德之本”，无疑是说明了“孝”在“德”当中所占据的位置。然而“本”的本源何在？联想到一直以来还被折腾不休的“容隐制”挂上了腐败的勾连，于是在这里必须要有个交待。只不过，这样的交待，也不需要我等多费口舌。夫子的回答，已经包涵在了其中：“教之所由生也”。在身家国天下的体系里，文教之源，乃发孟子之“四端”，策世人以恻隐之心，一曰“良知”，一曰“赤子之心”。然“孝”是否为“德”之全部？可以说不是，但同样可以说是——且看后文对“孝”字的范围的涵盖。

 

      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，孝之始也。

       记：本句为外人误解程度之深，令先人始料不及。直白地说，表达的是行孝的开端，爱惜自己的身体；扩展地说，就是珍惜父母赐予给你的这条生命。以前常听妄人开闭菲薄圣学禁锢个人身心发展之论，实不知个人发展犹如树苗生长，既需要充分的照料，也不能任听无滋长，而使不直。很难想象，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和生命的人，能够对父母甚至他人行“孝”。前人曾云圣学乃要人“看当下”和“看自己”，此话不差。

   

      立身行道，扬名于后世，以显父母，孝之终也。

       记：本句之意，字面即可知晓。由此可知《孝》文之“孝”，已经涵盖了普遍层面傻瓜的“忠”之意。“立身行道”无疑会让人联系到“立言、立功、立德”之“三立”，可见“格致诚正”始终是要在“修齐治平”上获得最终的体现。

 

       夫孝，始于事亲，中于事君，终于立身。大雅曰：“无念尔祖，聿修厥德。”

       记：本句是本章要义的总结收尾，并加以《诗经》颂之，可见通晓圣学，不能不知“六经”之精。

 

        2、《天子章》

       子曰：爱亲者不敢恶于人，敬亲者不敢慢于人。爱敬尽于事亲，而德孝加于百姓，刑于四海，盖天子之孝也。

　　甫刑云：“一人有庆，兆民赖之。”

       记：按照当时以“天子”对应周天子的类比，这里类推为最高领导者。爱亲不恶于人，敬亲不慢于人，“爱”与“敬”的表现，都是以“事”贯彻，还算容易理解；而“刑于四海”的“刑”之意，就得与之前在《大学释》中作“型”的意思（理解为“法”也不差，能够体现端正之意即可），乃是“以身作则”。最后以《书经》作证，依旧是一贯格式。这里要补充的是，国人且莫以构建制度治理体系结构之便利，而淡忘上层领导个人德行对于之下执行力度的重要性。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”，表率的作用可见一斑。今日社会之弊端，非以下刁民甚多，乃因以上官僚不正而起。

 

        3、《诸侯章》

        在上不骄，高而不危。制节谨度，满而不溢。

        记：“诸侯”对应过来，就应该是地方中高层领导了。他们的情形，就是“上不沾天，下不离地”。前面引述上下梁之关系，可莫忘了有句戏语叫“中梁不正垮下来”。居上位而不纵容骄横，严守节度，做到适度的“高”、“满”（可见儒家并不反对合理的需要追求），而防杜过度的“危”、“溢”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 高而不危，所以长守贵也。满而不溢，所以长守富也。富贵不离其身，然后能保其社稷，而和其民人，盖诸侯之孝也。

        记：世人常恭贺他人曰“富贵”二字，而不知“富贵”出处乃于此，且仅将拥有物质钱财的“腰缠万贯”等同于“富贵”，真可谓人心不古。何谓真“富贵”？如经所言，高满而不危溢。富贵在身，则能守护社稷之业和民人之福，就算是诸侯履行自己的“孝”了。

 

　　 诗云：战战兢兢，如临深渊，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    记：《诗经》的这一段，相信很多人都不会陌生。后世在形容自己身负重任所要承载的心境时，多使用这三个成语。其实就文本意思而言，“诸侯”，也就是地方中高层领导，他们所承载的责任，注定了必须以如此心境履行职责。而正是春秋期间诸侯们心不在焉、图强争霸的事态，才让孔子不得不要“令乱臣贼子惧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 4、《卿大夫章》

        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，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，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记：“牵强附会”下来，“卿大夫”在此对应一般官员（类推至公务员也可）。这些官员的权限有限，能够任意发挥的空间不大，因此尽到本职工作即是万事大吉。不过能够联系到的，是《论语》中夫子答颜子的“四非”。与“四非”比较起来，《孝经》“三非”真算得上是异曲同工——前者是“礼”，而后者则是“先王之法”。可见“礼”、“法”二字，本无大的不同。只不过较之西方法系的分类，中国法系分类是有有其中特色，可惜今之通晓者甚寥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是故非法不言，非道不行。口无择言，身无择行。言满天下无口过，行满天下无怨恶。三者备矣，然后能守其宗庙。盖卿大夫之孝也。《诗》云：“夙夜匪懈，以事一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 记：言行一致莫过于此。后面的阐述也在平铺直叙中愈发鲜明。试问天下领馆家俸禄者，是否做到了言无口过，行无缘恶？否则如今铺天盖地的信访与“民告官”从何而来？“政者，正也。”“正”既可以说是言行端正，也可以说是公平正义。做到了这些，才算是做到了“守其宗庙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5、《士章》

         资于事父以事母，而爱同；资于事父以事君，而敬同。故母取其爱，而君取其敬，兼之者父也。

 记：“士”在原文是作为一个代表社会阶层的名词的。不过如果非要与现今社会阶层作一个类比的话，我们可以纳入所有的“有识之士”、“有志之士”当中，而以笔者的理解，能够担当为现在的“士”，不外乎知识分子。先贤常以学术乱则天下乱，知识分子败坏则天下败坏为鉴定天下道德之风向标，看来的确不差。

而看到这里，想必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：为什么会有“爱”与“敬”“兼之者父”的说法？其实就这一问题，我们应该联系到“门内之治恩掩义，门外之治义断恩”这句话。且抛开有儒者认为这句话涵盖了一种“自治领域”与“公共领域”上的治理区别以外，光就本文中的“父”，则是由于家庭责任划分与社会分工划分的缘故，其实承载了两层含义——在“门内”，他是一家之家长；在“门外”，他又是一家国之师长。因此，对待父母以爱，对待父君以敬，其实就已经表达了作为一个“士”人应有的“孝”行。

 

  故以孝事君则忠，以敬事长则顺。忠顺不失，以事其上，然后能保其禄位，而守其祭祀。盖士之孝也。《诗》云：“夙兴夜寐，无忝尔所生。”

  记：“孝”在事奉领导层中就是“忠”，在事奉师长辈中就是“顺”，忠顺都做到了而为天下事，就是守护了自己的俸禄和家业。《诗经》最近两章结尾，一是“夙夜匪懈，以事一人”，一是“夙兴夜寐，无忝尔所生”，两者之类同可见一斑，由此得以明了对“士大夫”这个可分可合的阶层群的共同要求——尽心力地完成使命，使上面的工作安宁无忧，使自己的父母不受辱没。

 

    6、《庶人章》

  用天之道，分地之利。谨身节用，以养父母。此庶人之孝也。

  记：“庶人”也就是一般的广大民众。揶揄者常以圣学门徒宣扬“仁义”而讥“仁义”飘渺深邃，殊不知童子洒扫应对，也是以童子之礼而致童子之良知，“理一分殊”于天子诸侯士大夫，自然也有庶人之“孝”。《十三经注疏》之《孝经》，一引《尔雅》的《释天》篇中所云：“春为发生，夏为长毓，秋为收成，冬为安宁”，二案《周礼》的《大司徒》云：“五土：一曰山林、二曰川泽、三曰丘陵、四曰坟衍、五曰原隰”，则本文之“天地”，无外乎农事之“四季”与“制宜之地”。而养父母之用，则多以庶人的标准谨节考量，不可谓不仔细慎重。而到此为止，“庶人”之“孝”便如是而已。在这里特地表明《注疏》中对本节的一个疏理——“庶人用天分地，谨身节用，其孝行已尽，故曰‘此’，言惟此而已。《庶人》不引《诗》者，义尽于此，无赘词也。”圣人之所思虑，注疏者之所领悟，何其踏实。

 

故自天子至于庶人，孝无终始，而患不及者，未之有也。

记：这句话与《大学》的某句，惊人的相似——“自天子以至于庶人，壹是皆以修身为本。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。其所厚者薄，而其所薄者厚，未之有也。”我相信，任何看出这种相似点的有心人，都会感慨“一贯之道”，说得何其恳切！而在此句的交待收尾，夫子对社会各分工阶层的“孝”行也就解说完毕。

 

至此，《孝经》的“孝”之卷笔记完毕。其理不外乎“因人而异”、“因材施教”的言辞。在接下来的记录中，就将落实到“治”的层面上了。毕竟，光讲透彻了了各阶层人士应尽的言行举措，还不足以阐述透彻“孝”在全局治道上的重要性。